chapter57低烧(2 / 2)
他喝了两口,忽然抬头看程青:“你放糖了?”
程青说:“放了一点冰糖。姜有点辣,冰糖刚好中和一下。”
“太甜了。”季柏评价道。
程青看着他:“那你别喝了。”
季柏没理她,低下头,又舀了一勺。
他吃得很慢,在认真品尝那碗粥的每一个细节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把一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,连碗底那几粒残存的小米都用勺尖刮了起来送进嘴里。
他把空碗放在石桌上,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石榴树旁的程青。
她正背对着他在收拾厨房门口的抹布,短发垂在耳后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他张了张嘴,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“太甜了”被他咽了回去。
“明天晚上,别放那么多姜,少放点糖。还有,红枣去皮,我不吃那个皮。”季柏说。
程青没有回头,依然在迭她的抹布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
季柏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。
他在她旁边站住,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那片逐渐变暗的暮色上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那只三花猫在石桌底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那碗粥的残汤也被它舔干净了。
季柏说:“程青,你今天中午送来的那碗汤,确实不难喝。”
程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,抬头看着他,那双死鱼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季柏,你夸人的时候,下次能不能不要用‘确实不难喝’这种词?”
季柏看着她,目光在她眼底那一点微光上停留片刻。
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?”
“你可以说‘很好吃,谢谢你’。或者,‘你辛苦了’。”
季柏沉默了两秒,像是真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几个字。
然后他看着程青,把那几个字重新组装了一下:“粥不错,下次还做。”
程青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却依然维持着冷硬表情的脸,觉得还挺有意思。
她没有再纠正他,转过身去。
她把那块抹布挂好,声音闷在衣领里。
“你发烧还没退,晚上别开车回去了。屋里那间客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。”
季柏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转过身,朝她指的那间客房走去。
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侧过头,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客房里的床已经铺好了。
新换的灰色床单,迭得整整齐齐的薄被,枕头上还放着一件迭好的新棉t恤,是他常穿的那种款式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开水和一盒退烧药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半夜烧起来就吃药,别硬扛。”
季柏拿起那张纸条,看了两遍,然后把它折好,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。
他坐在床沿,低头看着那杯温开水,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家里有人在等你的静。
他想起十三岁那年他站在门外,握着钥匙听父母说眼不见心不烦的时刻,又想起那个秋天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程青蹲在地上的画面。
他弯下腰,从外套内袋里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,然后小心地迭好,放回原处。
他端起那杯温水,把退烧药咽了下去。
药片有点苦,但顺着温水滑下去的时候,嘴里那股甜味还在。
味道像是她煮粥时放的那一小块冰糖,在舌尖上慢慢融化了。
窗外的夜色渐渐暗沉。
季柏躺进那床干净的棉被里,被角带着洗衣粉特有的清香。
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感觉到了这些年来少有踏实的困意。
客房的门缝下透进来一条细窄的暖黄色灯光,那是客厅里的灯还没有关。
季柏在黑暗中侧过头,看着那条光缝,轻轻闭了一下眼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