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书(1 / 2)
秦淮夜宴散后,建康城安静了两日。
许鹤年原以为王氏对许家会有所动作,没想到,先来的却是一份礼。礼送到许府时,她正在书房看账。管事捧着名册进来,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。
“家主,王府送来的。”
许鹤年接过名册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南海珍珠两斛,蜀锦十匹,还有……一对玉佩。”
许鹤年翻到最后,果然看见玉佩。
一块雕云,一块雕月。
成对的。
她盯着看了片刻,将名册合上。
“退回去。”
管事一愣。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“可王府的人说,这是给家主的见面礼。”
“见谁?”
管事不敢答。
许鹤年笑了一下。
“退回去。”
管事刚要走,门外又有人进来。
“家主。”
沉舟站在门边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王氏来人了。”
“不是刚送完礼?”
“这次不是送礼。”
沉舟顿了顿。
“是来议亲的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瞬,许鹤年把手里的账册合上。
“让人进来。”
不多时,王氏族中的一名长辈走了进来。
姓王,名珩。
是王氏这一代掌管外务的人。
他进门便笑。
“许家主,许久不见。”
许鹤年起身还礼。
“王先生。”
两人坐下。
茶还没上,王珩便开门见山。
“昨日送来的东西,家主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可还喜欢?”
“不敢喜欢。”
王珩笑了起来。
“许家主还是这般谨慎。”
许鹤年没说话,王珩也不急。他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其实今日登门,也没什么大事。不过是家里几个长辈闲谈,说起两家年轻人。王氏与许氏同在建康,又都是旧族。若能结一门亲,往后自然亲近些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王先生说的是哪位?”
王珩放下茶盏。
“王妍。”
许鹤年抬眼,倒是直接。
“她?”
“正是。”
“王姑娘知道?”
王珩笑了笑。
“婚姻之事,自然要听她自己的意思。”
许鹤年也笑了。
问她的意思?
这话若拿去骗外头那些刚入仕的寒门士子,或许还像那么回事。可放在世家门第里,未免可笑。世家女子的婚事,从来不是女子自己的婚事。她们出生的时候,名字便已经写进了族谱;到了适婚的年纪,族中长辈便会替她们翻看另一家的族谱。
看嫡庶,看门第,看爵位,看手里的田产商路,再看对方家里有没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。至于两个人见没见过,喜欢不喜欢,愿不愿意,那反而是最不重要的。
世家婚事什么时候真由一个女子自己做主过?尤其是王氏嫡女,她若真嫁进许家,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,甚至可能改变江南诸多利益的分配。
许鹤年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听过的一句话。世家结亲,结的是两姓之好。至于嫁进去的是谁,娶进来的是谁,不过是两张需要填上的名字。说到底,人只是族谱上的一笔,王妍是如此。她自己,又何尝不是如此?
那李润卿是吗?她有些不敢深想。
许鹤年抬起眼,看向王珩。
“王先生说得倒是轻巧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婚姻之事,要听她自己的意思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若真能由她自己做主,王氏那些长辈怕是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王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许鹤年却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。
“不过也是。”
她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你们这些做长辈的,自然要替晚辈好好考量。”
王珩没说什么,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。
“这是?”
“家主打开看看。”
许鹤年伸手翻开,是几处盐场和盐商的名录。还有今年以来的盐引数目。她翻了两页,目光便停住。
“江南盐运?”
王珩点头。
“王氏这些年在盐运上有些门路许家主也知道,盐是朝廷的命脉。可有些地方,王氏一族吃不完。”
许鹤年合上册子。
“所以?”
“若两家结亲,自然就是一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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