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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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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余烬

秘书汇报完疗养院的近况,合上文件夹。

“夫人今日打了网球,”他说,“信息素指标稳定,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周。”

阿列克斯坐在书桌后,握着笔,在一份边境贸易协定上签了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声填满了房间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点了一下下巴,表示听见了。

秘书退出去,门轻轻合上。

阿列克斯维持着握笔的姿势,许久未动。纸角的墨迹渐渐晕开,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宛如一颗被人遗忘的种子。他凝视着那个黑点,突然意识到——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。

原定的两周,被拉长成了四十多天。她烤了曲奇,打了网球,信息素趋于平稳。

她变好了,但没有回来。

他放下笔,走上三楼。

洛芙娜的房门开着一条缝。

他推门进去,没有开灯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着,空气里那股她曾经发苦的信息素早已褪尽,只剩下一种中性的、寡淡的空白。他走到床边,坐下来,床垫微微下陷。

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两件外套,一件是旧羊绒开衫,另一件是薄呢大衣。

他只是坐着,感受这间屋子被使用过的、却又被遗弃的空白。

阿列克斯躺下来,只占她常睡的那一侧。

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她的声音。却发现记得最清楚的,是她被临时标记后在他怀里,气若游丝地说“讨厌你”时,声音里的碎裂感。

他想念那个声音。

这让他心惊。不止是想念她的顺从和温柔,还想念她破碎的、抗拒的、甚至厌恶的哭声。想念她推着他的胸口说不要,想念她悬在床沿上方又猛地收回的手,想念她背对着他缩成最小一团时,被子里传来的颤抖。

他想念她的一切,包括她的厌恶。

阿列克斯坐起来,后颈的腺体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。清冷的雪松味不受控制地外溢,在空房间里乱窜,找不到可以覆盖的对象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——

原来alpha也会离不开oga。

不是制度绑定的义务,也不是947的生理牵引——仅仅是一个人,离不开另一个人。

他的日程排满了议会、军区、星区,但他的注意力在那些会议上裂成碎片,掉落的每一块都飘向北郊的冷杉林。他批阅公文时,笔尖会无意识地在纸角写下她的名字缩写,然后迅速划掉。

他离不开她。这个认知像吞下一块冰,落进胃里却烫得发疼——他从未允许自己需要任何人。

凌晨两点,他打开通讯器,调出疗养院的地址。手指悬在“预约探视”的按钮上,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。

他想起她缩在衣柜里的样子,想起她背对他的肩膀,想起她偏头避开他指尖的那几毫米。

他害怕。

政敌的攻击,舆论的反噬——那些他都应付过。他害怕的是她的眼神。瑟缩,躲闪,厌恶,或者更糟的,那种他都承受不住。

他关掉通讯器,扔在床头柜上。屏幕暗下去,房间重新沉入黑暗。

他下楼,穿过空旷的门厅,推开通往花园的门。夜风灌进来。没有路灯,月光把冷杉的轮廓削成银白色的刃。风裹着他的雪松味往北吹,往她所在的方向吹,却到不了她身边。

他忽然想起以前经过三楼,至少知道她在。现在那层楼空着,像被拔掉牙齿的颌骨,只剩下一个沉默的洞。

他回到她的房间,重新躺下,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。

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。只有他自己的雪松味——反复来坐过、躺过、触摸过空白之后留下的气息。两种味道混合成一种陌生的、发苦的余烬,像一场烧尽后无人收拾的火。

他在这股气息里闭上眼睛。

从来都不是她需要他。

他在黑暗里攥住床单的一角,无声地承受着这个迟到的、无法撤销的领悟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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