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(1 / 3)
从西北回来以后,沉确依旧是晃晃悠悠地过日子,正常上下班,回家给自己做饭,周末去公园散步。她以为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还要过一阵,却没想到某天下午,桌上忽然多了一份文件。
标题很长。
企业传播、公共事务、重点项目,还有什么对外形象建设。每一个词她都认识,连起来却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她拿着文件去找周述。
“你们是不是准备拿我当吉祥物?”
周述看了一眼:“公司目前没有这项编制。”
沉确指着文件上的“对外形象”四个字,食指点了点:“以后去学校招聘,也要我去了?”
“人事部如果有眼光,可能会邀请你。”
“那他们最好没有。”
周述笑了一声。
沉确却没笑。她把文件合起来,原封不动地推回去:“我不干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我不喜欢拍照。”
“不是只让你拍照。”
“还要陪人吃饭?”
“是正常的工作餐叙。”
“还要接待领导?”
“准确地说,是政府合作单位和行业协会的负责人。”
“还要笑?”
周述停顿了一下:“这条没有写进岗位职责。”
“不错,”沉确点点头,“我还可以不笑。”
她不想问这是他的意思,还是公司的意思。问了也不会有人承认。公司里每一项决定都经过许多人签字,到了最后,仿佛没有一个人真正做过决定。
周二晚上,周述亲自带她去了一处花园宾馆。车驶离大路,经过门岗,又沿着院子里的林荫道开了很久。树木遮住外面的灯火,一栋栋老房子隐在深处,窗户亮着暖黄的光,安静得很。
真正下车以后,她跟在周述身后,服务生看见他,只低声确认了一句姓氏,便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走廊很长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,鞋跟踩上去,连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沉确走得很慢。
周述跟在服务生后面,显然并不陌生。
她忍不住问:“你以前来过这里?”
“来过。”
“经常?”
周述侧目看她:“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。”
“哦。”
她这一声拖得有些长。
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你一直看我?”
沉确想了想,还是诚实道:“我就是觉得你和这里不太搭。”
“那我和哪里搭?”
“酒吧。夜店。”
周述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沉确继续说:“最好有一圈沙发,灯光照得谁都不像本人。”
“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?”
“也可能是了解得比较准确。”
服务生在前面停下,为他们推开门。
沉确便也停住了话。
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都是四十岁往上的男人,衣着并不显眼,其中两个人在抽烟。见周述进来,有人站起身同他握手,笑着说了句来晚了,要罚酒。周述也笑,态度自然地解释路上堵车,随后侧过身,把沉确介绍给众人。
一桌人都很客气,说话也温和,周述同他们举杯、抽烟,偶尔笑一笑。席间也有人问起沉确,问她是哪里人。
她说:“安徽。”
“安徽哪里?”
“黄山。”
“好地方。”
沉确点头:“是,风景很好。”
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。饭吃到一半,话题忽然转到非典。有人说北京那边的情况恐怕比报出来的麻烦,接下来往北方去的行程都要重新安排。又有人说上海暂时还算平稳,但该停的活动最好先停一停。
酒气重,烟味也重。
沉确甚至在刹那间思绪抽离,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。只觉得自己像桌上那瓶插得端正的花。
当然,比花稍微有用一些。有人问话的时候,她还要回答。
饭局结束时,已经很晚了。
众人在门口握手道别。临走前,有人又对沉确点了点头。
“小沉不错,好好干。”
沉确也笑:“谢谢您。”
门在身后合上。
她脸上的笑慢慢褪下了。
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。宾馆大约刚做过消毒,空气里浮着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酒气和沾在衣服上的烟味,让人胸口发闷。
沉确走了几步,低头看着脚下。
“我不喜欢这个地毯。”
周述正在整理袖口,闻言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她说她也不知道,也许是颜色不好看,又抬头,指了指墙上的灯,说灯也不好,不敞亮。她今天的意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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