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1(2 / 3)

加入书签

宫。一朝式微,访客绝迹,当日,徐百罗闯进咸熙宫火海,行止逍遥,如入无人之境,万俟俨险些以为是无常索命。

“许我一场好戏,我救你。”徐百罗丢下小瓷瓶,衣袍霜白,火舌辟易,“口、手俱全,自己吃了它。”

药丸入口化液,两腿冻冷如生息断灭,半张面孔灼烫欲焚,一声轰响炸开,万俟俨疼得昏死,醒来身在山中,山雪粗硬刮手,枕雪如刑。旁侧,一对墨黑凶禽虎视眈眈,鸟喙行将戳来,瞧猎物还能出气,悻悻飞远了。这座山鲜有人迹,不远处却有一屋一树,树下一人,白发白袍白面,正是徐百罗。

如此天地人,白得苍茫。

废太子昏沉沉的眼,也一瞬攫住了枝梢新色。

山顶风雪砭骨,养不活春花。这树独吊薄红,开初一二朵,趁他眺望的当口扑取一枝,须臾摇遍一树,若非只树不成林,大可堆满山头。花比梅淡,来势搠枪一般,迅于火、猛于鸷,万俟俨大愕,暗想什么花野成这等鬼样子。

徐百罗优游自定,折下树枝,满树红云当即萎靡。他一步一甩枝条,也似玩马鞭,一记抽中万俟俨脸面:“我想着,花与人,怎么都该先死一个,而今双双苏生,是天意。天不可逆,留你也罢。”他以花枝斜挑起颏颔,目如眢井:“好些年前,晏朝太子俛伏于万俟氏之下,比不得你,没了人样,却藏了一根好骨头。”

万俟俨有生未尝遭人如此轻慢论骨,心下起火。枝条接着拍来,他嘲哳闷咳,自知难以自完,心想这气性实在无用,不如佝偻屈膝,让寒气削减些。

徐百罗观他敛气,曼声道:“仔细将养,潜龙骨、阴桃木,于我有用处,搞坏根骨,你便去死吧。”

话及阴桃木,那杆枝条烁起红光,猛蹿上手掌,由一化四,缠作粗链。一句话了结,徐百罗小臂已被绞进红链,他静定一睒,拄枝下掼,穿雪层入冻土,扳动上端急旋,桃枝终吃败仗,仅存的一朵花也蔫烟了。残花一沾雪,倏瞬抽长,撑作人形,再转眼,团团红影中摔出个小姑娘。她跌跌撞撞后退几步,稳住身,呕了口血。

徐百罗嘲道:“喏,地道的阴桃木,白吃百十年人血,修成精怪,还是只蠢物。”

小姑娘捧心反唇:“喏,黑心的老不死,白学百十年手艺,炼不出半个活偶。少饶舌,再说个把句,人死了,还给你肖想潜龙骨吗?”

徐百罗端然道:“姑娘家,文气才好。”

一妖一怪针锋相对,个把句翻作十来句。万俟俨两手张动,略略好转,并拢挲几下,拖身爬往避风处。腿脚今成赘余,他一掌接一掌轧雪,没挪多远就耗去五成精气,但掌掌稳当。两个口角的兀自觑着,小桃妖先不耐烦,手诀一起,掌中打出两束桃枝,穿风破雪,擒他两肩拽向小屋。这招使得粗忽,人直直前扑,省事不确,被无形马拖成死尸还相称。徐百罗嗤嗤不止。万俟俨半口吊命气欲散,受人辖制确是他不济,轮不到他愤恨难堪。他僵着身,只听步屧磨蹭着过来,小姑娘哼哼咕囔:“明是天潢贵胄,偏往死里作践,没得伤眼睛!”百岁妖也孩子气。他莞尔,另个念头一刮,这妖或可一用,但焉知不是作戏?

万俟俨被拖得又昏一次,小桃妖估摸是不大安心,守到他睁眼才伸欠:“老不死玩木头呢,一会儿过不来。”

“姑娘怎么称呼?”

桃妖唤作蘅止,后来他才得知,晏朝贵人本赐名衡芷,她硬挪三笔,败坏寓意。她白着脸,一字一板同他讲清这两个字,才道:“他怪,你也怪,好歹是前朝废太子,由着他作弄你?”

她眉眼间分明是排调,他知她有心提点,哑忍片刻,道:“我不是。”

蘅止凑近乜斜:“那叫你什么?老不死要收徒弟,先说好,我决不叫你师兄的。”

她眼生得媚,犹狸奴枕千金缎,将夜时分拨起一泓月影,肌肤难称白皙,腻近于蜜,有些蛮性;唇珠厚、润,下唇盈盈,总是玲珑纤巧,难料辩斗时如何辣气。身量才八九岁,面相浑然不似,阴桃木食人血一说,许有七八分真。

他看她看得久,想名字不久:“訾燕北,此言訾,燕子的燕,北狄的北。”

蘅止道:“明志趣,报来历,还挺小气。徐百罗叫我看着你,不过你醒了,我呆着没趣。壶里有水,你自便。”

蘅止走到门边,脚步轻快,至门外浽溦般瘦绵。訾燕北待足音消沉,借力坐起,两胫仍无知觉,双掌完好,腹股只是酸胀。环顾四周,厢房狭厄,居常昏晦,难辨时辰,屋内什物齐全,样样不染一尘。角上青白瓷瓶,衔病枝一段,清贵而不协于室,至显眼的还属榻边铜镜。他早知形容有变,摸出从额中延至颔颈的分界,半面如故,半面粗砺,迟疑再三,徐徐拾镜,方举起,便失手摔下!

铜镜落上被褥,訾燕北静了静,探身着地,爬去喝下半杯凉水。杯中也映一张扭曲怪脸,他又爬过去,一把捞下镜子,被那半张丑恶面孔骇得大笑,手上却攥得越紧。不知笑了几时,一道人影飘至:“这药是练家七娘子赠我,据说催人脱胎换骨,我有些兴趣,借你试试。”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