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小时候的婚约(2 / 2)
像握住了一凉透了的糯米糕,他收拢手指,带着她往前走。
那日天晴得极好,风不大,日光落在石板上,竟也有了几分暖意。
姬府后园里来了七八个孩子,有姬家的,也有谢家跟来的旁支女眷的孩子。男孩子们在假山间追跑,木剑相击的脆响落在石板上,女孩子们围在亭子里分点心,笑声一簇一簇的,像落在花枝上的麻雀。
青芳坐在亭子角落,暖炉搁在膝上,安安静静看着,奶娘坐在她身后,正低头用细绢帕轻轻拭着那盏蜜水的杯沿,试了试温度,又放回原处。
这个很小的孩子没有加入追逐,也没有去分点心,就那么坐着,像一株种在墙角、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的花。
姬昭被堂兄拉住要比剑,他陪了几招,赢得很轻松。堂兄不服气,嚷着再来,他把木剑还给对方,拍了拍那孩子的肩,说&ot;下次&ot;。然后他转身,目光越过花丛,看见青芳还在原地,暖炉抱在怀里,低头在看自己的鞋尖。
他走过去,坐到她旁边,青芳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惊讶,像知道他会来。
他问:&ot;怎么不去玩?&ot;
&ot;我跑不动。&ot;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到人。
姬昭没有说&ot;那你坐在这里多没意思&ot;或者&ot;我陪你&ot;这种话,他只是坐在那里,和她一起看亭子外的竹枝,过了一会儿,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哨,是自己削的,哨口磨得很光滑,上面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狸奴,递给她。
&ot;给你玩的。&ot;
青芳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用拇指摸了摸狸奴的尖耳朵,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的弧度,被他看见了。她把竹哨凑到嘴边,试着吹了一下,声音很细,像鸟雏叫。
旁边几个女孩子听见了,探头看过来。一个堂妹凑近,眼睛亮晶晶地说:&ot;哥哥也给我一个!&ot;
姬昭看了她一眼,语气和缓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:&ot;只做了一个。&ot;
堂妹扁了扁嘴,也没敢再闹,又跑回去分点心了。
那天下午,青芳就坐在他旁边,反复吹着那只竹哨,吹得断断续续,不成调子,吹累了就歇一歇,过会儿哨声又响了起来,姬昭没有嫌吵,偶尔偏头看她一眼,见她低垂着眉眼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淡的影,腮边的茸毛被午后的光镀成了金色。
那声音细而轻,落在风里像鸟雏在唤同伴,一声接一声,不着急,也不胆怯。
他在那一刻觉得,母亲说得对,她和别的妹妹不一样。
后来他回自己院里,母亲问他和弟弟妹妹处得如何,他说了青芳的事,说她把竹哨吹了一个下午。母亲听完,停了一下,说:&ot;你姨母退了我提的婚约。&ot;
姬昭那时候隐约知道&ot;婚约&ot;是什么意思了,他没有说话,过了很久,才点了点头。
&ot;她身子太弱了。&ot;母亲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,&ot;你姨母怕她养不大。&ot;
姬昭坐在窗边,窗外的天已经暗了,后园里孩子们的喧闹也散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留着她递过来时的那一点凉意,指腹摩挲了一下,像在确认什么。过了很久,他说:&ot;她吹得挺好的。&ot;
母亲偏头看他,最终什么都没再说。
此后青芳偶尔来姬府,姬昭每次都会提前让人把后院穿堂风大的地方用屏风挡上。他送不同的东西给她,有时候是绘图精美的山海志,有时候是填了《千字文》的九连环,有时候只是一把烤好的栗子,用绢帕包好,塞进她手里。
她接东西的时候总是不说话的,低头接过,指腹轻轻摩挲一下,才收起来。
姬昭也不在意,依然继续送东西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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